業主文刊|過年

時間:2021年01月18日  來源:

年,寄予了中國人最濃烈的熱情,和最真摯的希望。年是嶄新的開始,是家人的團聚和祝福。在華中·望舒文學社12月的業主征文中,展現了很多動人的篇章,現在讓我們跟隨沁蘭的美文,重拾溫暖的時光記憶。

《過年》

按照老家傳統,過年是從臘月初八到正月初五。初五也叫破五,破五的餃子吃過了,這年基本也算是過完了。街上的店鋪陸續放炮開張了,上班的人們也都開始出門打工了。如今,我總感覺這年過的很沒趣味。沒有小時候過年時,預備吃食的忙碌、換上新衣新鞋的興奮、滿口留香的滿足;沒有街坊鄰居五更天拜年的熱鬧和喜慶;沒有供銷社里買年畫的新奇;沒有了村頭秋千架上銀鈴般的笑聲......

現在的人們,大人聚在一起打麻將,孩子宅在家里玩電腦。年意味著放幾天假,搞個大掃除,睡幾個懶覺,發幾條祝福短信,看看春節晚會,如此而已。平淡中,開始懷念兒時的過年了。

01

我是六零后,我的兒時還是物資匱乏的年代。平常日子基本是窩頭咸菜,冬天白菜紅薯就是半年糧。除非家里招待客人或者串親戚,才能蒸幾個白面饅頭。這樣的生活條件下,過年會準備些什么呢?

過年,從“臘八”就開始了。
     首先是殺豬。各村都在一個場院里壘起大鍋臺,搭起屠宰架,直徑兩米多的大鍋里冒著熱騰騰的蒸汽,各家各戶養了一年的大肥豬的哀嚎聲不絕于耳。這時候,男孩子們開始興奮了,他們放學后,爭先恐后地跑去參觀殺豬,向忙碌的叔叔討討好,討來幾個豬蹄角,或者一個豬尿泡。豬蹄角里塞上些豬肥油和一根棉線繩,一只小油燈就做好了。豬尿泡吹起氣就當氣球玩,還不容易爆。這是過年時男孩兒們最時新的玩具,他們總是惡作劇地舉著這“惡心”的東西追著女同學跑,嚇的女孩子們邊跑邊叫。豬肉拉到家,當天晚上那頓殺豬菜是最過嘴癮的。不過,我家是不殺豬的,母親當時屬于文藝青年,有些林黛玉的情懷。有一年,父親做主殺了一頭豬,那一年,母親一口肉沒吃??吹轿覀兂匀?,她就抹眼淚。所以,我家過年是親戚們送一些豬肉。

02

進入臘月了,母親開始每個集市都要采購年貨了,平時省吃儉用,過年時煙酒糖茶還是要準備一些。過年才能吃肉,所以一定要有茶水來幫助消化。孩子們只有過年才能做一身新衣服。記得我七歲以前,穿的衣服都是母親織的粗布做的,母親的女紅很好,她用四蓬繒的特殊工藝織出的花紋,平常人是做不到的。小學三年級以后,我終于穿上洋布做的花衣服了。母親趕集,還要給我買頭上戴的蠟紙花兒,給哥哥買炮。常言道:過年到,閨女要花兒,小子要炮,老頭要頂新氈帽。

臘八之前這幾天,我家很是熱鬧,一天到晚有姑娘、媳婦進進出出,讓母親幫忙裁衣服、剪頭發。母親手巧心善、樂于助人,以前村里沒有裁縫鋪和理發店。村里的女人一年到頭都找她幫忙裁衣服和剪頭發。母親忙得不亦樂乎,我和哥哥就幫她掃地上的碎頭發。這也是童年的一個深刻記憶。

     喝過臘八粥,就開始掃房子了。屋里屋外打掃的干干凈凈,柜子里外都要擦干凈,窗戶一般都是木窗欞,過年要重新糊上毛頭紙。我家的窗戶下半部分是玻璃,還要擦亮。每年都是我和哥哥在奶奶的遙控下把窗戶搞定。然后,再揭掉舊年畫,把新買的年畫小心亦亦地貼在墻上。家里煥然一新,年味愈發得濃了。

03

過了臘月二十,就正式進入春節倒記時了。

第一件大事就是煮臘肉。母親一般臘月二十這天煮肉,一大清早,父親就要把親戚們送來的分割成段的大塊豬肉分割成小塊,先把筋骨剔下來,再把厚厚的脂肪切下來。當年,每戶一年養一頭豬,都是喂剩飯菜和紅薯,所以豬都很肥,肉也特香。物資匱乏的年代,主婦們喜歡這厚厚的肥肉,那可是接下來一年的炒菜油。煮肉時是最歡樂和時刻,全家參與。分割肉是力氣活,只能是父親干,他把肉切成邊長二十公分的肉方子。母親則把那些厚厚的肥肉膘切成了邊長三公分的小方塊兒。

堂屋里的大鍋臺開始燒火了,我就是那燒火的丫頭。一大盆肥肉塊嘩地倒進鍋里,隨著嗞啦一聲響,滿屋里豬油香彌漫開來,幸福的滋味在升騰。一會兒,就可以大飽口福了。我使勁兒地加柴燒火,母親邊不停地翻炒,邊提醒我火燒小點兒,火太急了,出油少。我急切地盼著趕緊吃油渣,不由地又把火燒旺了。終于,白白的肥肉塊變黃了,漂浮在油上,母親小心的用勺子把熱油盛入一個壇子里,鍋里只剩下焦黃的油渣了。這時,奶奶已經烙好了薄餅,在一個小盆兒里放入蔥絲,鹽和花椒,母親把油渣盛入那小盆里,頓時,屋里的油香混入了蔥香。薄餅趁熱卷著油渣和蔥絲,香濃酥脆,滿口留香!那是我終生難忘的美味呀!沒有什么比此時更幸福了。

04

吃過油渣卷餅,已是正午了。

大鍋里加入半鍋水,開始煮臘肉。母親做肉都是用自己做的大醬,直到現在也是,確實比醬油做的好吃。幾十斤的肉方子,裝了滿滿一大鍋,我邊燒火,邊擔心溢到鍋沿的水跑出來,所以不停的驚叫,惹的全家人一陣陣笑聲。哥哥沒有搶到燒火的差事,只能站在旁邊,不停的問母親:肉真香呀!熟了嗎?肉熟了嗎?終于,母親給我和哥哥每人撈出一大塊排骨,我倆端著碗到旁邊心滿意足的吃起來。直到吃的手上、臉上都是油了,才很滿足的跑到院子里去玩兒。這時,母親喊:把手臉洗干凈,別蹭的身上油了。奶奶幾乎同時喊:快回屋,剛吃了肉,別被涼風頂著!

肉方子煮到九成熟,就要出鍋了,母親把每一塊肉都滾了一層厚厚的鹽,然后,放入一個壇子里,這樣的臘肉可以吃一年,經過炎熱的夏天也不會變味兒。那時候,物資匱乏,農村市場平時沒有賣肉的。過年煮一次肉,腌起來,除了過年吃,平常日子,可以夾在玉米面餅子里,給我們打牙祭。來了客人,切幾片臘肉,裹上面糊,煎臘肉片也是最好的待客菜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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